我盯着李一的床位发着呆,上面的床褥早已经被他的家人收拾干净。我还记得那天他父母过来的时候,哭声震天,两行浊泪在岁月刻下的皱纹里漫流。
现在,空空的床铺上,躺着几块白色的床板。
我盯着床板看了很久,可慢慢地,却看到了异样。
床板上飘忽着一个模糊的影子。那个影子起初只是小小的一团,逐渐被拉长、放大。
我看清了,在李一床上躺着的,是一个穿着一袭白色长袍的人,白色长袍上的帽子扣在了他的脑袋上。
他背对着我,一点动静也没有。
我大着胆子下了床,走到他的窗前。那个人像是没有觉察到我的靠近一样,依然一动不动。
我伸出手,戳了戳他。这一戳,让我的脊梁骨里都钻满了凉气。
那个人竟然是纸糊的!
我把他翻了过来,他没有脸,帽子里空空荡荡。
这时,我听到上铺有动静,便抬头一看,邓峰的床上,也有一个纸人。
那,段子的床上会不会也有一个?
我急忙转头,果然不出所料,上面的确有一个!
正当我疑惑不解的时候,三个纸人不约而同地哭了起来,哭声有些撕心裂肺。
哭着哭着,那三个纸人都从床上跳了下来,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,又爬在了一起。
我蹲下身子,问道:“你们为什么事情而哭?”
三个纸人没有反应,依旧只是哭。
他们哭了这么久,我惊讶地发现,原来他们也是会流眼泪的。只不过,那眼泪并不是水,而是白色的脑浆。
我的手在触及到那种尚有些温热的液体时猛地缩了回来,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“吱——吱——吱”,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纸人,他们向门口爬了过去。
门自己开了,地上,拖着一个长长的黑色的影子。
影子向前移动了,三个纸人紧紧跟在了影子后面。
见状,我立刻冲了出去,走廊里,那个黑色的影子拖在地上,可是并没有看到人!
外面又起了大雾,黑色的影子连同那个纸人一通进入了雾里,一下子就不见了。
我没有再追过去。因为我知道,在这雾中,无论找什么都是徒劳。
天亮了,我急忙跑到了金发办公室。这几天,为了尽快解决眼下这桩让他焦头烂额的事情,他吃住都在学校。
我和金发说了自己亲眼看到的状况。
他先是吃了一惊,不过他告诉我,今早并没有死人。我的心里为此长舒了一口气。
可是,紧接着,他又告诉了我一件让我诧异不已的事情——昨夜到今天清晨,压根就没有起雾。
难不成,我又做了一场梦?我的脑袋一下子迷糊了。
“金发,我来了。”门口传来了宋道子的声音。
一听到宋道子的声音,我激动得跳了起来,差一点就撞到了屋顶。
金发还没动呢,我就拉开门,笑嘻嘻地朝站在门口的宋道子打了招呼:“宋哥,早啊,你可算来了,你可知道我们有多么想你吗?”
宋道子摆摆手,示意我先进去。他望了一眼坐在位子上纹丝不动的金发,说道:“怎么,又陷入泥潭了?”
金发叹气道:“是啊,这可是我万万没想到的。本以为这件事情三两天就能解决,可现在……”说着,他的手捂住脑袋,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。
看他这样子,我这心里也不好受,毕竟,这事儿,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。
于是,一股低气压瞬间盖在了办公室的上方。
“那东西,你们可见过?”宋道子说着,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,就要点上。
金发连忙制止住他:“老华,忍一忍,在我的办公室里不能抽烟。”
宋道子只得把已经叼在嘴里的那根烟拔了出来,极不情愿地放进了烟盒,随后,他目光游离地四下打量着。
“你这办公室不错,不过和我那茶馆比起来还是规模小了点。”他转移了话题。
金发苦着一张脸,差点没哭出来:“这都什么时候了,老华,你还净开些不痛不痒的玩笑。”
宋道子露出了难得的比较正常的笑容:“还是要注意张弛有度。言归正传,你们,把那东西的外貌给我描述一下。”
金发先说:“他长着一张人的脸,有人的身体,却多出来一条狐狸一般的尾巴。”
宋道子看向我,我本来想说昨天晚上那个影子的,但想了想,没啥价值,便摇了摇头。
宋道子拧着眉头,沉思了一会儿,问道:“我听说,那些尸体死的时候,头顶都开了个洞,这可是真的?”
这一次,我抢在了金发的前面:“宋哥,这千真万确!而且,他们的脑袋上不但有个洞,洞里面的脑浆都被吸得一干二净!”
宋道子的面部表情依旧没有丝毫的变化,淡淡地说:“看样子,他把这些脑子都吸收了走,是想炼什么东西。”
我和金发都要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刚想要再问点详细的,宋道子背着手转过身:“带我去现场看看。”
金发在前带路,我和宋道子走在后面。
宋道子问:“大刘呢?”
我说:“在宿舍保护舍友。最近这事儿,闹得人心惶惶,大刘的舍友就和中了邪一样,整天都念叨着下一个被杀的是自己,连床都不敢下。大刘啊,是又当舍友又做爹妈,辛苦着呢。”
那几处草丛里已经被清扫得干干净净了,一点当时的痕迹都没有了。说实话,我有些搞不明白,宋道子来这儿到底是想看些什么。
宋道子把每到一处,便把那些草都翻一遍,好像里面还真藏着什么有用的线索一样。但每次的结果就是,他连根毛都没有找到。
更让我感到不解,甚至还有些想笑的是,他会让金发具体描述尸体所处的具体位置,然后躺到那块位置上,尽力模仿着尸体的样子,并让金发按照他躺的方向做出记号。
不多久,十个地方已经标记完了。宋道子在一张纸上把十具尸体的朝向简单地画了一下,它们围成了一个圈,而且脑袋都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宋道子缓缓地抬起眼睛,望向了一棵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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