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向大树?”因为名字特殊,夏语末对此有印象。“是前天新闻里采访的那个白手起家的传奇人物,今年Q市的十大杰出企业家之一?”
“什么白手起家,就是个杀猪的。”韩老用鼻子重重哼气。“要不是猪肉价格疯涨,他能当企业家?典型的暴发户!”
见韩教授怨气深重,夏语末聪明的不再说话。
从韩老的抱怨中,她听出了一二。这位财大气粗的企业家没有文化,有钱以后,就把戏弄专家教授当成乐子。向大树经常举办宴会,邀请各界名人参观他的收藏品。不过,他却故意展示两件一模一样的收藏,然后请在场的专家现场鉴定真伪。因彷品真假难辨,常有专家坚持己见争的面红耳赤,甚至大打出手。
上一次,韩老因为看不下去同行有辱斯文的丑态,放话说再也不去了。但沾上古玩的人,就跟沾上毒瘾的人一样,无法揭制对真品的好奇,明知道人家耍着自己玩,为了看那一眼传世之宝,也只能忍气吞生。
到了地方,方朔把车停好,韩老看见熟人,先一步下车。夏语末等车门关上,凑到前面小声问:“你觉不觉得韩教授很孩子气?”
“老头子都这样。”
夏语末看着方朔开门下车,轻轻笑了笑。
金碧辉煌的别墅,在韩老以及同行朋友的点评下,每一处都显露着屋主人的俗气。夏语末跟在他们后面,一直抿着嘴笑,文人刻薄起来,损人是绝不带脏字的。
进了正厅,望着人头攒动显得格外拥挤的人潮,夏语末突然跟着紧张起来。虽然韩老把向大树批判的一无是处,但重金砸出来的气魄相当有震慑力。
恍忽间,一只手臂勾住她的腰。
夏语末茫然的仰脸望着方朔。他看都没看她,只说:“别走散了。”
低头看看环在腰间的手,夏语末的脸颊又热了起来。“便宜总是占的理直气壮……”
“你说什么?”方朔低头问她。
夏语末摇摇头,忙转移话题。“台子上面摆的就是展出的收藏品?”
“嗯。”
红色绒布台上方,用四方形玻璃罩住一件细口长颈的彩绘瓷瓶。几步之外,同样的台子,同样一件瓷瓶。
人声鼎沸的大厅中,两只静立的瓷瓶有种遗世孤立的傲然。
他们在的位置较远,看的不十分清楚。夏语末拉着方朔往里面挤,可离展台越近,人就越多,她左右看了看,全是六十岁以上头发花白的老人家,不好意思再硬往里面挤。
“你在这里能看清楚吗?”
“嗯。”
“哪件是真的?”
旁边的人闻言,纷纷侧目。
方朔对着她摇了摇头,拉着她往外围走。
夏语末对他的鉴别能力极有信心,所以也就特别期待他的答桉。等到周围的人少了,她又问:“你觉得哪件是真的?”
方朔不答,找到韩老,领着她走过去。
韩老端着杯红酒,笑眯眯朝他们举杯。“看了?”
方朔朝韩老身边的人礼貌示意,才说:“高彷,手艺相当精湛。”
“哪一件?”
夏语末想问,却被韩老的朋友抢先一步。
“两件都是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那人向展台望了一眼,遗憾的发出喟叹。
“你瞧,我就说早该把这小子叫来。”韩老颇为得意的笑道:“咱们这些老家伙,论起眼力绝对不比他差,就是这里,”他指指头,笑的更深了。“容易发热,比不了他的冷静。”
韩老的朋友点着头。“虽说着录没有记载的东西未必不是真品,但这件瓷瓶不管从器形还是从纹饰,都不是乾隆的东西。”他叹了一口气,不甘心的望着远处的瓷瓶。“怎么会是假的……表面光滑无痕,包浆完美……也许它正是我们没有发现过的……”
夏语末见那人失神了,扯扯方朔的袖子小声问:“那位是?”
“杨子的外祖父,省博物院顾问。”
夏语末吃惊,再仔细看那位老先生,还是觉得他很普通,特别跟韩老站在一起,没有任何存在感,但那双眼睛……虽然因为年纪渐渐发黄失去光泽,但依然能够看出他内心的热忱。
了不起的老先生。
“你说的对,我们都老了。”老先生像是终于想通,缓缓扬起慈祥笑容。“耳不聪,目不明,直觉失灵,头脑不够冷静,这次回去得好好反省。”
“不用这么悲观,要是没咱们把经验传授给他们,这些臭小子年纪轻轻能有多大作为。”韩老眼角一挑,向方朔挑衅看去。
“呵呵,你就是韩老的得意门生方朔吧。”
“沉先生好。”方朔弯腰倾身,相当恭敬。
“不错,不错。”沉老先生欣赏的笑道:“做这一行,最要紧的就是不能丢了冷静,小伙子心性平静,不骄不躁,将来必有大作为。”
“他哪是冷静,根本就是冷性。”
韩老这话可说进夏语末心里了。她看看方朔,偷笑。
突然,大厅中央一阵骚动。
“放屁!你说的不对……”
“你才放屁!”
“大家慢慢说,心平气和……”
宴会厅有些吵,听不清楚他们在争论什么,不过从分立两边的阵营来看,又是为了展品吵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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