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殿下，九殿下方才领军去皇城之时，有跟小的交代了一句，逝者已去，这是已经无法更改的事实，纵然难过那也是留在后面难过，现在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十四殿下您去处理，殿下希望您在这时候振作起来。"

君长冬顿了顿，他似乎又被敲醒了一番，他缓缓地抬起头来，目光一怔之后，这才明白为何刚才小兵会劝他来抬尸首，原来这一切都是九哥对他的用心，九哥不希望他沉湎在伤痛中。

君长冬双手撑地站了起来，"我懂了。"

他声音被洗沥得沉稳起来，一夜之间已经褪去了少年之色。

他转身看向那个小兵，带着疲惫的沙声问道："你叫什么名字？我想要将这几位大人的尸首都安放好，然后通知他们的家人过来。你能不能帮我？"

小兵受宠若惊，他没想到这位十四殿下竟然是如此没有架子之人，他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等君长冬和小兵将这十几位大人的尸首用白布裹好，通知完各位大人的家室时，已经到了天亮了。

君长冬一夜未眠，他的眼睛红丝更甚，他看着清晨阳光照亮了整个京城，京城的大街上又是一阵无人的静谧。

这么一晚上，九哥已经重新从秦王手中控制好了形势，先接连攻下了几个城门，将四处城门打开，冷家军还有一些皇军全都从四处城门一涌而进。渐渐地将秦王他们的兵马驱赶至皇城脚下。

现在京城其他地方都是相对安全的，也就只有皇城脚下还在交战而已。

君长冬看着北城门处那一户户哭哭啼啼的女人，这些女人放在平时，他们的哭啼会让他觉得心烦。可是现在，她们的哭声却让他越发自责起来，他甚至在想为什么到最后是他一个人活了下来。

也许他也在那场战争中死去，才算是死得其所，而活下来的那个往往是愧疚和自责最大的一个。

他感觉他欠了这些人许多。

君长冬看着这些大人的家室，还有一些家中还有只有几岁的稚儿也跟了过来，懵懂地跟在了大人的身后，看着大人哭，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走上前，那几个稚儿见到他身上的血迹以及脸上的伤疤，害怕地缩回了自己娘的身后。

那些夫人察觉到孩子们的害怕，这才抬眼看见这位十四殿下。

君长冬躬身朝着这些人行了一礼，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朗声道："各位夫人，各位大人都是为了奉天牺牲的，他们最是光荣，若是日后各位有什么为难之处，可以尽管来找十四，十四之前答应过各位大人，一定会照顾好各位。"

几位夫人见到十四殿下对她们这些妇孺行如此大礼，多数是一惊，有一些沉湎在悲伤之中，只淡淡地看了一眼。

五城兵马司统领的夫人算得上是这群夫人里面地位最高的，也是最有话语权的。

她摆手道："十四殿下不用对我们行如此大礼。"她用手帕掖了掖眼角的泪珠，继续道："这个决定肯定是老爷他自己做的，我早就知道有这种结果。如今城门打开了，老爷走之前一定也是高兴的，他证明了他的清白，他之前并不是背叛奉天，而是遭小人陷害。"兵马司夫人说着说着，却已经哭得溃不成声了。

君长冬心里难受得不像话，他也不知道做什么才能让这些家庭都开心起来。

其中一个较为冷静的妇人，她眼中已经悲伤到冷静的地步，她朝着十四殿下行了一礼道："殿下，我想要将我家的带出去北门外面的山野葬了，让他早点入土为安。我家这位以前便是干着打猎的活，后来得到京中老爷的赏识这才来了京城，一步步当上了武官。可是他经常对妾身说，他想要等到从朝堂退下来后就去重新过回打猎的生活。现在是过不到以前那种日子了，妾身想要带他葬在山林里面，或许他在另一边也能够打打猎。"

君长冬点了点头，目光中带着尊重，"夫人，我帮你抬吧。"

君长冬挽起袖子，和士兵两人抬了那位大人出去城北郊外葬下。剩下的人，等到他们回来的时候，已经不见了踪影，就连其他的夫人也不见了。

君长冬有些疑惑，这种情况要么是有人在暗中帮他们。

士兵对着君长冬道："十四殿下我去打探一下，是谁帮了我们。"

君长冬略微颔首，他站在了一片荒芜的北城门前，一夜的疲惫袭来，整个人竟然晃了晃，他咬着牙，双眸坚定地重新站了起来。

忽然一个玲珑的身影朝他跑来，下一秒他骤然被一片温软给抱住，"十四。"

君长冬双眸像是不敢置信地亮了起来，眼睛中的阴霾像是被这片温软全扫一空，他双手竟然有些发颤地抬起，想要去抱住身前的人。

但是他目光落到双手的脏污，竟然顿住，他仿佛不敢拥抱那片干净温暖，生怕污染到了。

君长冬见到夜知云从一旁缓缓地走来，他依旧淡若松竹地看过来，朝他行了君子之礼："十四殿下。"

君长冬一时间明白过来，方才那些夫人多半是夜韶光和夜知云帮他送走了。

夜韶光放开君长冬，抬起眼看他，竟然半分不嫌弃君长冬的脏，她拿出衣袖去擦拭君长冬脸上的血污，没多久她的袖子就被染黑了，她换了另外一只袖子去擦，等擦到君长冬左脸的时候，她的手突然顿住。

君长冬见到夜韶光顿住，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，却摸到一处荆棘。

不知道何时他脸上左额处挂了一道大伤疤。

若是以前的夜韶光肯定面无表情地笑他那道伤疤，她的笑弄似乎都是很高级的，让人看不出她半分失礼。

可是现在夜韶光并没有半分想要笑弄他的意思，君长冬看着那贴近的眼睛，他甚至从夜韶光的眼中读懂了一种心疼和怜惜。

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那种目光会落在他身上，哪怕他之后救了夜韶光，他也不枉求着夜韶光会记着他的情记得他的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