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
每周一上午的大课间都是红日中学升国旗的时间，地点和上次开会一样，也是在餐厅前的篮球场。

说是升国旗，实际上就是换了个名义给全校学生开会，换汤不换药，隔三差五换个碗，总归不会太枯燥。譬如现在诸多公司的早会，都是以驭民五术的方式给人打鸡血，以便与管理。当然也不仅仅是公司。

用了一分钟的时间升完国旗，剩下的都是学校领导和优秀教师或者优秀学生演讲的时间。

校领导的演讲稿都是往年当季的稿子删改的，如果不够用了，就会让在学校团委工作的李老师准备一份。倘若有紧急会议，时间紧迫，稿子需求量大的话，就会删掉开场白，用其他季节的稿子来代替，毕竟作为老师，别的不会，随机想个开场白还是很轻松的。比如秋天就一定要以“金秋送爽，丹桂飘香”开场。

今天给学生讲话的是学校的副校长兼政教处主任张喜龙。

张喜龙之前也是一个高三的班主任，后来因为提倡素质教育，相对于其他老师对学生成绩的严格要求，他更侧重于注意学生的心理健康，于是导致了班级升本率一直不高，因此被安排去了政教处做主任。

毕竟在这个年代，健康对于学生来说并没有什么用，何况还是心理健康。毕竟活着本身就已经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。

他念道：“尊敬的各位老师，亲爱的同学们，大家上午好。金秋送爽，丹桂飘香……”

太阳越来越晒，张喜龙的祈使句已经念了好几次，学生们配合着鼓了好几次掌，腿也已经站酸了，但他却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。

就连他的女秘书也在一旁感慨：他这次的时间好长啊。

一直到第三节课都过了大半，他才终于结束了演讲，学生们抓紧鼓掌，各班主任也赶忙带着队伍往教室跑，唯恐他即兴再来一段。

等人都散了，校长张唐三问张喜龙：“你怎么回事？”

张喜龙道：“团委的李老师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，上次给我的稿子那么短，这次又这么长，不仅长，还都是假大空的废话。”

张唐三道：“你刚才不仅念了我的稿子，还把咱俩下次开会的稿子也念了。”

二

英语课。

韩红杰问道：“昨天发的卷子早读做到哪里了？”

学生们明显底气不足，只有寥寥数人低声回应着，有人说十个，有人说二十个。

“三十个！”王娜蓦地一声，带有些许的男子气概，瞬时便震慑住四方所有声音。

“三十个？”韩红杰只听到了王娜的声音：“早读三十分钟你才做了三十个？”

本以为作为班里进度最快的会受到表扬，却不想得到这种回应，于是她即刻开脱道：“题太难了。”

“难是理由吗？”韩红杰对此不屑一顾：“没个死数，一个个的。昨天的考试前十名过百的只有两个人，你们一天天在干什么呢？你看人家老师面前的卷子，一摞一摞的，咱班才交了几张？人家班的学生早上六点就过来了，咱班六点十五还到不齐！晚上到底在干什么你们？别班晚上回宿舍都拿着单词小书背单词，你们呢？谁拿书背过？人家晚上回宿舍熬夜做题背书，第二天照样早起。你们回去躺下就睡，第二天还有脸迟到？他们有的学生卷子上很多褶，我就问他为什么，他说是趴在床上写的时候压的。人家的班一到下课办公室就满满的都是去问题的，你们有去问我的吗？”

她一口气抱怨完，胸口激动的起伏着。

“哪个不会，一到五？”

学生们道：“没有。”

王娜带着嗓子杀出重围：“第四个！”

韩红杰瞥了她一眼，道：“提示一下，虚拟语气。”

王娜的后位是和她同样具备沙哑嗓音的谭小花，她对此回答拍案叫绝，而且真的是拍着桌子，恍然大悟道：“噢——”

王娜也附和着：“噢——”

韩红杰无奈道：“Speechless，无语了。”

谭小花学到了新单词，跟读道：“Speechless，无语了。”

韩红杰道：“再教你一个新单词，no zuo no die。”

学生们道：“不作死就不会死。”

韩红杰道：“都知道是吧？”

谭小花道：“不知道。”说着记在了笔记本上。

自习课。

朱德福手里拿着几张扣分通知单，愤愤的进了教室，死神一般的宣判着：“打扫花园的出去，1209的值日生出去，打扫厕所的出去，1210西南下出去，1210值日生出去。”

何小天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，万幸没有自己。回想起去年因为熄灯后没上床，被陆果告了状，结果第二天被朱德福从讲台踹到后墙，又从后墙踹回了来讲台的事，不禁又打了个寒战。

紧接着楼道里便响起了清脆的扇耳光的声音，速度很快，打完一个又一个，一句废话不多说，几人很快就肿着脸回了教室。

“扣分的单子你们也看到了，扣几分你们就给我交几块钱，现在没钱我也不逼你要，等十月一回来就全部给我把账清了。那点钱也不多，挺小的钱，就是起个警示作用。刚开学查卫生当然严格，不定个规矩以后怎么管你们？你这就是不会审时度势。

卫生一定要打扫好，床底要摆放整齐，要是让我看见不齐我就给你把东西扔了，阳台上不能放东西，要是让我看见放了东西立马给你扔了。也不准在宿舍吃饭。厕所是我们的卫生区，二楼的话水应该上的去，不是大问题。花园就是打扫政教处门口，其他地方看着没垃圾就行了。

课间操环境卫生的值日生就不用去了，带着笤帚过去转转看看。还有班里的账，李颖要负责好，等明年高考完我还要用它请考上重本的同学吃饭。

还有就是有同学反映午休的时候餐厅刷盘子声音太吵，睡不着觉。这个实在是没办法，它的管理系统是独立的。还有同学说咱们一楼高一的学生太吵，这个也没办法，因为各年级的纪律问题也都是分开管理的。

还有就是十天之后的月考，我说过了，心里要有个数。还有接水的问题，级部统一规定，上午只能饭后接水，下午来了教室立马去接水，晚上是饭后去接水。其余时间一律不准去接水喝，课间也不允许。

再一个，教室里不准有镜子梳子书包，不准整天背着书包。练习题一律不准用铅笔做，要用中性笔或者圆珠笔做，错了用红笔改，养成这样一种习惯。教室内卫生用具要摆放整齐，走廊栏杆扶手要每天擦，这个其实每天把拖把搭在上面走一趟就行了。”

三

中午，餐厅。

苏龙潜道：“我将来要考师范，你呢？”

何小天道：“做老师太没出息了。”

苏龙潜道：“当老师多好啊，一天就一两节课，教完就回办公室玩电脑打游戏，多好。就算教不好，也就是被校长骂一顿，就当没听见，大不了去教高一嘛。”

何小天撇撇嘴，道：“当老师的没几个好东西。”

苏龙潜道：“本来就没几个好东西。其实刚当上老师的时候都还可以，满腔热血的以为自己能教一批人才，干一番事业，等过两年就知道了，根本不是那么回事。现在那些老师只管那些学习好的，对学习差的理都不理。哪有什么一视同仁，就和我们以前班主任似的。”

何小天道：“现在的高中只有班主任打人，其他的老师都不打了，不知道怎么了。”

苏龙潜道：“肯定是前两年被举报的太多了。”

何小天道：“我记得以前我读小学的时候，我们数学老师让我们做错题的互相扇耳光，一道题十下，现在想想当时就应该举报。”

苏龙潜道：“这算什么，我小时候走神被我们老师一巴掌就打哭了。”

何小天道：“我最多的时候被我们老师一巴掌打的流鼻血。”（未完待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