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5、来啊,正面刚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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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后援团”。

凝视着女性五官一如往常、神态却截然不同的面影, 我双眼微眯,慢慢在脑海中勾勒出被我如此称呼的女性生平。

她在特务科使用的假名,叫做“唐泽真理亚”。除了名字与圣母相同,姓氏与《白夜行》的女主角唐泽雪穗相同之外,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,只是个随处可见的大众姓名。

她身世清白, 履历干净, 科长也没能查探出丝毫异常。由此可见, 那男人为了给她打造一个合法的假身份,毋庸置疑是下了血本。

她加入特务科的时间并不短, 大约与三系的慎二——纲村系长同期,本人在工作方面的实绩却乏善可陈, 反观纲村则是一鸣惊人、青云直上, 所以给人一种“她在抱纲村大腿”的印象。

用一个中国网络上不大好听的称呼,她是在尽心竭力扮演传说中的“舔狗”。

至少,她希望自己在外人眼中, 能够成为这种形象。

舔狗也是狗, 天然被人看不起, 而且一听就不像恶犬、凶犬、狂犬那样充满攻击性,在他人眼中的地位甚至连“走狗”都不如, 因为走狗还能博得一块肉骨头, 舔狗舔到最后只会一无所有。

实不相瞒,在此前多次正面交锋中,她的确或多或少地给我留下过这种印象。

纲村信二心胸狭隘, 嫉贤妒能,决不会放任才能胜过自己的属下出头,大腿上光溜溜的挂不住人,做他的狗实在一点好处都没有。

所以,“后援团”姐姐在我眼中,也就是一个被他金玉其外、败絮其中的表象迷惑,白白把大好年华都虚掷在他身上,为了他狺狺狂吠,逮谁咬谁,终将一无所有的可悲迷妹罢了。

然而,事实恰恰与之相反。

(……说起来,还真是简单的圈套。)

除了后援团之外,我也曾经怀疑过其他与我关系更亲近的同事,比如瓜先生,比如大奶小哥,甚至将猜疑的目光转向过二系内部。

但从结果上来说,从一开始就对我心怀敌意的二小姐——天川星鸟,根本就没有花费心思与我搞好关系。

她选择了一个最容易让人降低警惕、不屑一顾的人设,也选择了一个最适合自己本色出演,不必对我虚情假意的人设。

太简单了。

藏木于林,藏垃圾于垃圾堆,简单到让人无法分辨。单论这一点,也可以说她耿直坦荡,表里如一。

也多亏二小姐这份耿直,我才不必承担与同僚反目成仇的心理压力。

正如她讨厌我一样,鉴于她迄今为止在特务科的种种恶劣表现,即使明知一切都是演技,我也依然非常讨厌她。

不能怪我小心眼,我想。

只能怪她给自己挑选的人设,实在是太讨人厌了。

(不过,反过来说……)

“别这么紧张,星花。父亲并没有命令我杀害你,我只是前来处理叛徒。”

——沉稳的声音。

如今看来,“后援团”身上再无丝毫昔日的肤浅、粗俗、浮躁之气,面容苍白而平静,黑漆漆的双眼深不见底,犹如两点寒星,带有一种对世间万物都漠不关心的冷淡气质。

简而言之,一看就是个超级大坏坏。

(二小姐本人的人设,倒是没有那么讨人嫌。或者说,至少看上去不算太low。)

“叛徒?”

我象征性地反问一遍,其实内心并不感觉意外,“是说这位莫西干兄弟吗?”

——所以说,他到底为什么要剃莫西干头。

“没错。”

二小姐倒是意外地很有耐心,慢条斯理向我解释道:“这个莫西干叫做‘小五郎’,原本和你之前拯救的‘白野’一样,都是在岛上接受改造的被拐儿童。后来他获得异能,打小就被送来为父亲效力,结果与初阳哥——与我兄长一见如故,两人成为了形影不离的好友。小五郎对我兄长忠心耿耿,只听从他一个人的指示。”

我心头一紧:

“所以说,他果真是大少爷派来……”

“谁知道呢。”

二小姐将目光转向一边,语气低沉,眼神中冰冷阴暗的厌世之色更浓。

“至少,他试图帮助你们的心思一览无遗。无论他是为了谁,为了什么,他都不能在这座岛上继续活下去了。”

“那你大哥呢?”

我沉下脸追问道,“你叫他‘初阳哥’,我看你们之间关系不错。如果有朝一日你大哥与你父亲翻脸,为了父亲,你也打算不让他活下去吗?”

“……”

有那么一瞬间,我似乎在二小姐神色间窥见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扭曲。

“兄长,他已经……”

“已经?”

“没什么。”

仿佛是为了抚平那道扭曲一般,她绷紧面容,将色彩寡淡的双唇抿成了一条直线。

“兄长的话,你们很快就会见到他了。现在先跟我走吧。星花,【父亲很想你】。”

“————”

恶寒。

分明只是如此平淡自然的一句话,寻常家庭中日日都能听见,落在我耳中却如同蜈蚣钻入耳孔,毒蛇游走脊背,浑身上下一刹那密密麻麻地起了三层鸡皮疙瘩,一股足以令血液冻结的恶寒浸透五脏六腑,沿着血管流遍四肢百骸。

想我?

想我做什么??

不共戴天的死敌,他也配想我???

“……”

愤怒、憎恨,以及本能的生理性厌恶,令我如同炸毛的猫一样僵立原地,半晌无法言语,喉咙中翻腾着一阵阵含混不清的嘶哑低鸣。直到岩窟王上前一步,如往常一般伸手抵住我背心,我才感觉凝固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。

“放松些,茜。”

他的语气有如投石如水,在层层泛起的涟漪间一锤定音。

“你忘了吗?你就是为了和那个男人了断一切,才来到这里的。”

“……我知道。”

我略微平复了一下稍显急促的呼吸,抬起眼与二小姐四目相对,硬是用舌尖把音节一个个从齿缝间顶出来:

“好。你带路吧。”

“这边。”

眼看二小姐正要转身,我连忙紧追着又加了一句:

“不过相对地,你得放过这个莫西干。他也是受害者吧?遭受胁迫、身不由己,说不定能够免于处罚。万一大少爷终生无望,我至少要保住他的朋友。”

“……”

二小姐就像缺乏灵魂的人偶一样定定注视我片刻,玻璃珠似的眼球纹丝不动,只有两片嘴唇机械开合:

“无所谓。不过你就这么确信,自己可以胜过父亲,可以带小五郎离开这座岛?”

“我可以。”

这一次我应得斩钉截铁,不见丁点迟疑。

“你……”

二小姐在我稳如老狗的态度面前怔了一怔,不过她到底长期潜伏特务科,对我的性格了如指掌,也没有表现得太过惊讶。她转过身向清姬略一点头,手握薙刀的泳装少女立刻心领神会,冲她绽放开一个柔情款款的甜蜜笑容,而后便不着痕迹地消失了。

(咦……??)

如此和睦的景象,我还是第一次在敌方阵营中看见。

与六小姐和山田明显不同,这位二小姐召唤的异能生命体——清姬似乎对她十分中意,双方关系良好、合作无间,并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。

(既然如此,她对我的“羡慕”又是从何而来?)

(想不通啊。该不会她是个钢铁直女,对清姬不感兴趣,也想找个人狠骚话多的成熟男人谈恋爱吧。)

我正在放飞自我胡乱猜测,二小姐已经再次背转身去,头也不回地向前迈步:

“跟我来。机会难得,你就好好看看父亲的‘宫殿’吧。”

……

……

“你就好好看看父亲的‘宫殿’吧。”

——直到登上第三层之后,我才真正理解这句话的含义。

“什……”

刚一踏出楼梯口,我的脚步就因为过度震惊而定格在空中,紧接着瞳孔紧缩,浑身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,直到小腿酸麻也没能跨出这一步。

“这,就是……”

脑内警报疯狂拉响,全身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在声嘶力竭地尖叫,警告我不要继续前进。

因为,位于我面前的长廊两侧——

就像千百道重叠的疮疤一样,无数大小、形状各异的画框和镜框,杂乱无章地填满了整整两面墙壁,在一眼望不见尽头的回廊上无限延伸。

无数双了无生气的眼睛,一齐凝视着我们。

不用细看也能辨别,在每一副画框,每一副镜框之中,都镶嵌着一张母亲年轻时清丽绝伦的脸,如同一朵盛放的昙花。有些相片早已褪色泛黄,足见其年代久远。

微笑的母亲。

蹙眉的母亲。

穿着初中校服、背着双肩包,与同学们一起快活走在放学路上的母亲。

在盛开的紫阳花前驻足流连,俯身细嗅花香的母亲。

穿上新买的衣裙,提着裙摆一圈圈原地旋转的母亲。

和家人一同来到热闹非凡的夏日祭,好像出笼的鸟儿一样在摊贩间穿梭,一手章鱼烧一手苹果糖,嘴角还沾着鲜亮酱汁的母亲。

在社团活动中练习书法,雪白的皓腕悬在空中,稳稳挥洒出一道遒劲墨迹的母亲。

青春年少的,我所不知道的母亲。

那位“紫夫人”,据说是他们首领中意已久,最后好不容易搞到手,留在自己身边的女人……

倏忽间,脑海中回响起女装少年的叙述。

(他在岛上所目睹的,就是此时此刻,我眼前这幅颠倒错乱的景象吗?)

他说的没错,我想。

从画像和各种偷拍照片上来看,至少从母亲13岁开始,这个男人就已经开始无孔不入地观察她,如痴如醉地记录着她人生中的每一个镜头。

“洛丽塔。我的生|命之光,我的欲望之火。我的罪恶,我的灵魂。”

二小姐沙哑低沉的嗓音在我耳畔响起,字句间携着一阵阴冷的风,第一次令我不自觉地打了个激灵。

“早在父亲还不成气候的时候,他就已经盯上了柚木紫。他说过,从第一眼见到她开始,他就决定要拥有这个女孩。”

“他花了许多年打造犯罪团伙,最后成功地拐走了她。”

“…………”

海啸般汹涌激烈的感情堵塞喉头,我残存的理智不足以将它们整理成言辞,最终只能吐出一句正确无比的废话:

“那时候……母亲还那么小。”

“但父亲已经是大人了。”

二小姐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。

“接着走吧,星花。”

沿着布满画像的回廊一路向前,我注意到随着我们不断深入,两侧墙壁上的画像内容也开始逐渐发生变化。

我看见母亲愤怒焦灼的目光,看见她痛苦扭曲的面容,看见她在不见天日的暗室中翘首仰望,也看见她被人套上各色服装强按在镜头之前,原本明媚鲜活的面庞日渐干涸,感情仿佛从每一个毛孔中蒸发出去,最终只剩下一张石像般冰冷、麻木,看不出一丝血色和生气的脸。

——我所熟悉的,母亲的脸。

“…………”

我在长廊尽头站定脚步,一言不发地回头望去。

我知道,这就是母亲迄今为止的人生,也是那个男人孤芳自赏、以“爱”为名的罪恶写照。

而我正是为了亲手将他的罪恶送上末路,所以才来到这里。

再看艾蕾手中精致的雕笼,其中那一团蓝色光晕——母亲的灵魂并无丝毫变化,自始至终都一动不动地悬浮在原处,连形状也没有瓦解一分。不像是飘渺不定的萤火,倒像是风雪夜中一盏明晃晃、沉甸甸的风灯。

如此沉静。

如此安详。

仿佛墙上无数画像中令人毛骨悚然的光景,以及其中满溢而出的病态欲望,只是一段与她毫无瓜葛的陌生故事。

“茜,紫刚才对你说哦。”

趁着二小姐头也不回地走在前方,艾蕾悄悄凑近前来与我咬耳朵:

“‘我已经不把那个男人放在眼里了。所以,你也不用把他放在眼里。’”

“嗯。我知道。”

这一次,我才是真正毫无后顾之忧地笑了。

“放心。我们中二青年不谈生物学,那男人就算被记入了我的dna,也从来没有入过我的眼。”

“……”

听见这句话,二小姐蓦然回首,端正面孔上再次掠过一丝微妙的扭曲。

“星花,你果然和我们不一样。在我们所有人之中,只有你完全没有受到父亲的影响。”

也不等我接话,她忽然唐突地刹住脚步,随手推开了近旁一扇房门:

“这里是我的房间。不介意的话,进来看看吧。”

“……”

黑洞洞的房门可疑得一目了然,但眼下我有恃(拐)无恐,也不想错过这个知己知彼的良机。因此我并未纠结,只是回头向贝狄威尔递了个眼色:

“贝狄,你带着莫西干和四少爷留在这里。其他人跟我进去。”

“请务必小心。”

骑士谦恭颔首,语气中不带一星半点的质疑。

“梅林也是,请您务必不要节外生枝。”

“我知道啦!再多信任我一点啊!!”

……

一片漆黑。

起初我还以为,二小姐房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是因为光线所致。但实际踏入后我才发现,这个房间的天花板、四壁、地毯以及家具,无一例外,全都是清一色的纯黑。

更有甚者,在无机质的黑暗之中,还有大片不规则的、漆黑中透着暗红的污渍晕染开来,有时好像是喷溅状的斑点,有时又像是从墙壁缝隙中渗出,血泪一般淅淅沥沥地蜿蜒而下。也许是因为通风不畅吧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腐烂味道。

这个房间仿佛具有生命一般,感受到陌生人进入,所有器具都开始微微震动,发出一阵嘈杂不安的嗡鸣。

“……太过分了。”

艾蕾小声嘀咕道,“就连我第一次看见的冥界,也没有这么……”

“别误会。这不是我的品味。”

察觉到我们错愕的眼神,二小姐皮笑肉不笑地回头解释:

“就像你的异能载体是游戏账号一样,这个‘房间’也是我的异能载体。我越是使用异能,‘我居住的房间’就会变得越发阴森恐怖。即使改变住处,这幅景象也不会有丝毫改变。”

“是吗。那还真是挺压抑的。”

我口中敷衍了事地评价着,其实内心也暗暗惊诧——到底是怎样的异能,才会让异能者本人的生活环境蜕变成如此模样?

“啊啊,你好奇我的异能吗。告诉你也没什么。”

“【被我杀死之人的怨念,都会沉积在这个房间。只要怨念累积到一定程度,我就可以行使召唤。】”

在泥沼般黏稠滞重的黑暗之中,二小姐的声音听上去格外清晰,带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枯槁和苍凉之意。

“如何,很适合继承父亲衣钵的能力吧?比起你,我要更像个犯罪者呢。”

“……”

与此同时,我也在千篇一律的家具中发现了某种异样。

在房间一角,设置着香烛、供品和两张黑白人像,俨然是一座小小的灵堂。细看那两幅人像,其中一位是温婉怯弱的女性,另一位则是宛如从画中走出的翩翩少年,五官温润俊朗,只是眉间紧锁,仿佛结着一段解不开的血海深仇。

再看照片下方的细小字样——

“‘妈妈’,还有‘哥哥’……?”

(好像,有什么地方……)

不对。

不对。

不对!!!

(二小姐的“哥哥”,那不就是——)

我猛然转过头去。

“我的母亲被杀了。兄长也不在了。没有父亲的允许,甚至没有人能够为他们哀悼,所有人都以为初阳哥还活着。”

“而我自己,从一开始就没有【真正成为特务科一员】的机会。我的异能注定沾染血腥,我也不可能像你一样毫无顾虑地面对他们。”

伫立在黑暗中的苍白女性,就像百鬼绘卷中的怨灵一般嗫嚅低语,眼中无声地滑落下两道鲜红泪痕。

“我说,星花。我一直都在看着你。”

“一直在羡慕你。”

“一直在憎恨你。”

“一直在诅咒你。”

“为什么你所爱的人还活着?为什么,只有你能够逃离这片黑暗?”

“为什么——”

——为什么,你看上去如此幸福???

“咔哒”一声。

不远处,突然传来了房门上锁的声音。

“茜,闪开!!这女人从一开始,就没打算带你去见首领!!!”

身后陡然响起岩窟王的喊声,接着便是一股巨大冲力将我推向一旁。就在那错身而过的一瞬间,我惊讶地发现岩窟王身影渐趋透明,凝聚的魔力急遽消散,竟然隐约有些维持不住实体的征兆。

(难道说,这个房间还有其他机关……)

“对了,忘记说了。”

平淡无波却渗着毒素的女声,如同从地狱底部幽幽升起。

“这个‘房间’上锁之后,除了我以外,所有置身其中的异能者都会丧失力量。只剩下埃列什基伽勒一个人的话,她能保护你到什么时候呢?”

“我不是说过吗,在很久之前。”

“——没有异能的话,你根本什么都不是。”

作者有话要说:  最后一句话,是三系过去嘲笑中伤茜的发言

二姐对茜的嫉妒是真的,但理由和她当初演的人设不一样。除了大哥之外,所有子女的人格都遭到扭曲,二姐从小被教导杀人,直到接触外界才意识到了这种扭曲,但她已经没有金盆洗手的机会了。这种走投无路的绝望,最后转变成了憎恨。

ps:大哥被渣爹做了某种事……因为他的异能没消失,所以还没凉透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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